大学的管理
大学的制度、行政与人事,尤其是教授的挑选。在这里大学要容忍异端,只要他有良好的职业和学术信誉,大学也不必从学生的立场来投票选举教授。
制度和行政
- 众所周知,行政管理机构一天到晚脑子里盘算的都只是自己的利益
- 所有的制度安排都倾向于以该制度的自我为中心
- 尽管我们都承认制度架构要责无旁贷地推动科学研究的进步和研究成果的传播,但是只有毫不懈怠地对它进行补漏纠偏,才能保证它不偏离正轨,尽心尽力地服务于大学之理念。
选人
- 马克斯.韦伯曾经提出了一条原则:任何一个已经在一个资深教授的门下取得了博士头街的人,都应该被要求到另外一所大学的另外一个资深人士的门下去从事学术工作。但是,当他尝试把这条原则用在自己学生身上的时候,他即刻就发现,当其中一个学生到另外一个研究机构去谋职的时候,这个学生遭遇到了丝毫都不加掩饰的冷遇,人们都宁惠相信,是韦伯自己看他不中用,把他革出了门墙。
- 当某种粗郿的人事任命政策,只是鼓励刻苦工作而忽略独立思考,并且企图用一种文官考核的机械晋升替代通过独创性的工作成果赢得专业认可的时候,大学的衰落就会来临。
选人
- 只让看来至少会取得跟自己一样水平成就的学生成为院系的一员。留心,发现那些或许会超过他、会比他走得更远的人,留心去提携他们,即便他们不是自己的学生。
- 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出于真正交流目的的无拘无束、轻轻松松的讨论。这种讨论是那种不徇私情的真正理性精神的体现。
- 对于大学的生存,最关键的是它要依靠人,而非制度,因为制度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物质前提而已。
- 评判一个大学优劣的标准,就是要看它能不能吸引最优秀的人才,能不能为他们的科研、交流和教学提供最有利的条件。
- 真正重要的贡献只能由那些长年累月不间断地将自己的心力倾注于真理探索事业的人作出。
- 那些具备领导天赋的有创造力的人们是这类工作的绝佳人选。这些人对自己的局限非常有自知之明,所以他们就把一切可能的自由留给下屬,希望这些人甚至走得比自己更远。
大学对成员的要求
- 大学不应该要求成员的世界观(Weltans-chuung),只监控成员的专业造诣和学术信誉。
- 大学要求其成员所必须做到的不外乎是:良好的职业和学术信誉,对学术工具的熱练掌握,还有学术上的诚实。
- 它甚至接纳那些所谓的sacrificio del intelletto (牺牲理智的人),接纳那些只要有可能就排斥异己的人。
- 对于这一点,大学有充分的自信。大学应该过一种充满挑战的生活,而不是乏味呆板的生活。
- 它渴望交流的惠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它甚至会寻求与那些拒绝交流的人交往。
- 如果一个智力非凡的人已经表现出了一种学术上的才能,并且已经在用一种合乎学术规范的方式工作,那么,即便他的学术工作在旨趣上与一般的路数背道而驰,大学也接纳他。如果大学拒绝接纳他的话,就是对大学理念的背叛。
- 大学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它只想自由自在地发展,还因为,与其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与非我族类的理念隔离开来,与其在和它们的性命攸关的精神对峙中偃旗息鼓,那还不如让它们自生自灭来得干脆。
- 应该保持一种倾向,即把最离经叛道的观点引人到大学里面。
- 这样做,是为了给富有成果的学术争鸣创造机会,是为了不计任何风险地拓宽知识的视野,最重要的,是为了让高超的学术成就和非凡的智力水准成为大学的惟一決定因素。
- 对于那些与自己的目标截然相反的人,大学不仅应当容忍他们,而且要接纳他们。只要这些人愿意在大学的范围内宣扬并且讨论他们独特的信仰和经典,只要他们允许自己的信仰成为科学研究的一个促动,他们对于大学就是有用的。
- 但是,如果他试图用这些信条来主宰大学,如果在学校职位候选人的选拔过程中,他任人唯亲,偏祖自己的信众,如果他企图用先知式的说教取代学术上的自由,那么他就要和坚守大学理念的其他大学成员形成剑拔弩张的对立。
通过大学选拔获得社会地位
- 选拔会间接地取决于一个人认同某个社会集团的世界观的意愿,而成为这个集团的一员就会获得某种地位。
- 为了在这样一个集团里面得到某种地位,个人就不得不从内在和外在两个方面顺从这个集团的世界观。
- 用不了多久,从个人扮演的角色里面抽身就会变得没有可能。
- 那些竭尽全力中规中矩地遵从公认行为模式的人,也就是功成名就的人。
- 在这里,一个人所竭力取悦的某些社会集团的某些特殊倾向,而不是真正的智力水准,成了决定性的因素:比如愿意服从管教,愿意作出妥协,愿意表现出敢作敢为或者优柔寡断。
奖励
- 既然绝大多数人追求的是超越他们实际能力的特权和声望,所以社会与经济的奖赏所关注的就不是实在的学术成就,而是外在的虚名浮誉。
- 被奖励机制相中的那些人,从来不会因为事情本身而对任何事情产生兴趣,从来不会对闲逸和沉思产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只是毫无意义的“拼命工作”与“拼命娱乐”的交替。
- 在这些人眼里,所有的事情都不过是前进的一个台阶,都不过是达到这样一个目的的手段,那就是,攫取在社会和经济方面的报酬,满足永无休止的欲望。
考试选拔,为伟大的人物留下弹性
- 出于社会学上的原因而不可或缺的选拔体制,作为一种近似的技术,始终都是有意义的。
- 但是,真正伟大的人物都是没有办法通过考试预先选拔和识别的。
- “我们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尽管常见的才能是可以衡量的,但不平常的才能却是难以衡量的,而天才则是根本不能衡量的。”(格林)
- 因为真正伟大的天才在世的时候都与自己的时代和环境相抵触
- 比其他人更多感受到生活之严酷性的伟人,则是例外的,因为他们必须得坚持不懈地为某个不符合任何既定模式的生存方式斗争,因而习惯上总是成为政治迫害的对象。
- 所以为了他们,我们的制度应该保留有足够的弹性,以应付不可预料的情形和激进改革的风险。
- 全面的组织化和毫无弹性的选拔机制会使得人们的行为为了某些特定的目标而变得整齐划一,不久会导致整个体制的瘫痪。精神的生命会枯萎。制度会成为衡量一切事物绝对而最終的权威。
- 既然在选拔的问题上不可能提出最终的解决办法,那我们就必须慎之又馍,保持一种对于人类本性之无穷潜力的意识。
考试选拔的公正
- 任何一种选拔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不公正的。
- 如果我们认为通过合理而坚决的努力,可以杜绝这类不公正的发生,那我们是在欺骗自己
- 在纠正针对某群人的不公正时,我们不可避免地又会对其他人群制造新的不公正。
个人选拔和集体选拔
- 实际上,个人选拔是一种最可靠、最公正的选拔方式,因为它能够触及到被选拔人的超出一切衡量标准的深层次品质。
- 在大多数情况下,对外来动机的考虑又会取代这种一度是最具个人色彩也最客观的选拔。
- 当集体选择代替了个人选择的时候,就会出现一种倾向于普通人才的趋势。
负责个人选拔的人的品质
- 对于那些他们的判断和决定可以左右人才选拔的人来说,他们必须以这种方式行使他们的权力,以便于既不妨碍那凤毛麟角的天才人物脱颖而出,又不偏祖那些平庸和资质低劣的人、那些野心勃勒和吹毛求疵的人或者那些装腔作势和自命不凡的人。
- 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主持选拔的人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服务欲望,使自己不偏不倚地、容观地投身到审度人类品格和自然天性的工作中去,并且不让个人偏见千扰他的判断的情況下,这种选拔方式才会是可靠公正的。
- 真正能够洞见人之本质、真正适合选拔人才的天才人物,从来都是屈指可数的。
个人选拔的方法
- 任何一个处在这样的位置,必须自己单独在候选人中作出选择的人,首先都必领要让自己熟悉候选人已经出版的著作,以此来评断它的真实价值。
- 其次,他必领通过与候选人的个人交谈来熟悉候选人。当候选人和主考官思路一致时,做到这点很容易。但是如果候选人的气质对主考官来说是陌生的,而双方至今也没有相同的工作基础和共同的志趣,那么,这种选拔就会变得很困难,也不会再有什么说服力。
- 用一种一丝不苟的态度倾听一下局外人的意见,由此来确定候选人是不是可以贡献出某些有价值的东西,这或许是可行的。
- 不管怎样,主考官都必须要胸襟开阔,他也不能息惰,将自己封闭于熟知的条条框框之中。就像对待一个容观的学术作品那样,他应该很好地体察候选人所流露出来的会说明他个性的每一条蛛丝马迹,从候选人的体貌到他的笔迹。
不可言说的选拔艺术
- 有的时候,仅仅是由于运气,这种不可言传的选拔合适人选的艺术也可以见诸行事。
- 这种情形可以出现在一个医院里,在这里头,一方面在领导者之间,另一方面在主任医师和助手之间,弥漫着一种彼此信赖的空气。
- 在这种情形下,这些组织往往会造就一种只为它们自身所具有的饶有性格的精神气质。拙劣的人和力不胜任的人被悄无声息地淘汰下去。腾出来的位置被让给了其他的人。整个机构里面充满了庄重可靠的气息。
- 这样,在好运和个人权威的共同作用下,就形成了一片园地,在这里面,非同凡响的学术工作可以自由自在地完成。
评教
- 大可不必从学生方面的立场出发来投票选举教授。
- 如果让考生自己来选择考官的话,往往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 结果选出的往往是那些“最平易近人”的人。
- 接下来,学生在下意识里面就会让自己的判断随着诸如性感、说辞、台风这一类的外在特征的有无市游移不定。
- 广大的民众总是拜服最好的戏子。
- 当然,也有为数不多感觉敏税的年轻人会独具慧眼,毫厘不爽地看透老师能力的高下、对材料驾驭的熱练程度的深浅、激发学生思维的力量的大小,甚至是学术档次的高低。他们能凭直觉辦别出什么是真才实学。不过,像他们这类年轻人极少能够控制选举成功所必需的大多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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